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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窝龙的温泉

manbetX日报    2019年01月11日

      ◎钦批热哲

      八窝龙乡的温泉很有名,是治疗风湿的好秘方。小时候冬季寒假,我随大人们去八窝龙的二社泡热水(注:泡温泉),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。因为我们牛场娃生活在高寒湿气重的牧区,风里去雨里来,老人们都有不同程度的风湿病。

      冬天牧民们把牦牛放养在牧区,人迁徙到相对温暖的农区(注:干热河谷气候)过冬。这年冬天,伯伯和伯娘准备了丰富的酥油、牛肉、牛骨、奶酪、猪头猪脚等美食打算带我一起去八窝龙泡温泉。

      伯伯和姑娘向生产队请了假,终于出发了,我高兴得手舞足蹈。我牵着我心爱的马郎帝,翻过了像天梯一样陡峭的马场山,走出了鬼斧神工般的秦家沟,终于八窝龙乡的二社、三社突然展现在我的眼前。只见层层梯田里油油的麦浪随风轻拂,和附近的荒山草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,显示着这个地方的灵性和人民的勤劳。难怪老人们说八窝龙是九龙县的粮仓,在困难年代是全县人民的生存根本。

      走过村庄,我终于来到了泡温泉的地方,只见我心中无限向往的热水塘在狭窄的深沟里。这里抬头只见一线天,中午才能见到阳光,不一会儿太阳落到了山背后去了,又过了一个小时,太阳又从另一个垭口冒出来。一天能看到太阳两次升起,确实少见。

      和伯伯把热水塘清洗了一遍,重新续上了干净的温泉水。这时,我看到一股温泉从岩缝里面涌了出来,我感到好生奇怪。热水塘上面有个煨桑的地方,伯伯用松柏和杜鹃的树枝煨起了桑,首先举行了“检浴”仪式:意思就是去掉我们身上的晦气和不干净的东西,表示对神灵的尊重,然后正式开始烧香敬拜此地的神灵。

      伯伯点燃了干净的柏香,在袅袅的轻烟中念诵起敬山菩萨的经文,我在旁边屏住呼吸,生怕干扰伯伯和山神的对话。伯伯是我们村子里面敬山神菩萨的高人,他念诵经文音韵抑扬顿挫,声音犹如锵金鸣玉。那一刻,幼小的我,相信伯伯真的在跟山神对话。

     等我们煨桑完毕之后,我和伯伯开始泡澡。热水塘里雾气氤氲、喷涌的天然温泉夹杂硫磺的味道,没有任何人工的参杂。

     泡在温泉里,顿觉神清气爽。牧民们洗去了一年劳累沉淀的汗水,皮肤还原了本来的面目。赶走了劳累一年的疲劳,真是排除毒素,一身轻松。男人泡完澡之后,就去做饭,便轮到女人们泡澡了。牧民们的规矩是在家的时候女人们做饭烧茶,出门在外就反过来了,男人们做饭烧茶。

     泡温泉时,牧民们把一年中最好吃的,最有营养的食物拿到热水塘享受。藏族人出门看重谁出门舍得吃,谁最大方,因此男人争先恐后打开自己的皮口袋,拿出最好吃的,平时舍不得吃的牦牛肉干、牛肉排骨,猪头猪蹄等都摆了出来。

     这些牛排骨,猪头猪蹄用热水塘特有的含有矿物质的盐水一炖,汤就像牛奶一样的白,再配上最好的玉米面火烧馍馍,味道也鲜美极了。

     每顿都是换着花样,今天炖猪头猪蹄,明天牛肉牛排……现在笔者边写边吞口水,回味无穷。牧民们传统是分餐制,每人一碗炖牛肉,一张馍馍,很卫生也不浪费。现在跟汉族一样采用桌餐。

     第二天,八窝龙的亲戚们送来他们本地产的红米和麦子面。那时候没有化肥和农药,粮食是百分之百的纯天然。现在跟老人们聊起八窝龙的红米和麦子,都赞不绝口。当时,九龙县比较出名的是八窝龙的红米、麦子和细条辣椒、三岩龙的牦牛肉、酥油和糌粑,至今还受到了食客们的青睐。

     如今,地里使用了化肥,以及厨房里出现了味精等多种调味品,所以现在的食物怎么吃也没有了那年月的味道了。最可惜的是,很多原始天然的粮食品种失传了,被杂交种子入侵污染了粮食的“血统”。在现代化的道路上,我们丢到了不该丢掉的精华,拾起了不该拾起的糟粕。

     一个星期的泡热水,泡得一身干净、轻松,吃得红光满面,真是比过年还好。我刻骨铭心,忘不了美好的纯天然的美食。人是过好了,但是我心爱的马儿郎帝却过得不怎么好。它驮着近两百斤重的东西,翻过了陡峭闻名的马场山,拐过了七十三道的道关门弯,才到了热水塘。没几天它的饲草快吃完了。

     我心里很着急,到处寻找卖草料之地,也空手而归。当我走到了杨家河坝,看到一颗核桃大树上搭着很多干草,打听得知这些草料是生产队喂耕牛的。我为了郎帝,不得不想出了一个歪主意。天一黑,我就带着绳索,顺沟而下,来到了核桃树下,偷了一大背草料到我们的热水塘帐篷边。伯伯看到来,问我哪里拿来的,我回答:偷来的。伯伯一听沉着脸说,你也学坏了。我嘴上没有吱声,但内心说:“人们都吃得好,说不来话的马儿郎帝受罪了。”

      第二天早上,很远就看到一老一少,向我们走来。我心里八九不离十猜到他们肯定跟我偷草料有关系。当两人走到我们跟前,老太婆对我伯伯说:“昨夜我的草被人偷了,我眼不好使,就带上孙子寻到这里来了。”老太太眼花,没有看清她的草料就在前面坎上。我羞愧难当,但是为了面子我不得不说慌下去。我灵机一动,来了个变被动为主动,指着坎上的草问:“是不是这个草?”老太太抬头一看,连声道正是她的草料。

我继续说:“今天早上一个泡热水的同伴走了,这草是他昨天擦黑的时候背来的,他是说是他买的,剩下的卖给了我们。”

     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说:“他哪是买的,他是偷的,生产队要扣我的工分的。”我再也没有吱声,因为我认为我的谎话天衣无缝。可这时伯伯从他那补了又补的皮包里面拿出了5元人民币,递给了老太太说:“这个钱就算是你的草钱吧。”其实那些草料最多值3元钱,老太太高兴地接过钱就走了。

     我埋怨伯伯:“你为什么要给钱,那不是变向的承认草是我们偷的吗?”

     伯伯语重心长的说:“人不能做亏心事。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
     我伯伯当时就把良心买回来了,如果现在才买回来,不知什么价了。黄金有价,诚信无价,良心是无法用金钱来估算的。温泉洗去了我身上的污垢,伯伯用实际行动净化了我幼小的心灵,教育我怎样做人。这就是我泡温泉的收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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